母亲守在外婆病床边的那些吉日里,总显得没精打采,连平时爱哼的老歌都停了,我下班赶过去,没急着说“别难过”这类话,只是拉着她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会儿,递了杯她爱喝的温豆浆,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地面的瓷砖缝发呆,我也没催,就安安静静陪着,直到她轻轻叹了口气,说刚才给外婆擦身时,外婆的手比前几日更凉了些,我顺着她的话点头,没说“会好起来”,只是接了句“那咱们今晚多给外婆盖层薄毯”,她才慢慢抬起头,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。
我没跟母亲说“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”这类话,反而聊起外婆前几天给我做的糖糕,说我今早带了一块去公司,同事问起,我还特意说“是我外婆做的”,母亲听完笑了笑,说外婆总怕糖放多了我嫌甜,每次都要反复尝两次才肯停,我又提了外婆上周给我织的围巾,说我上班时天天戴着,同事都问在哪买的,母亲的话多了起来,从外婆织围巾时戴的顶针,说到她小时候偷拿外婆的线团织小手套被骂的事,情绪慢慢从低落转到了回忆里的暖意。
我知道母亲这些吉日里连轴转,既要守着外婆,还要做饭、收拾家里,连换洗衣服都没顾上,我主动把家里的脏衣服收去洗,又去菜市场买了母亲爱吃的青菜和她常给外婆买的软糕点,下午趁母亲在病房陪外婆,把家里的地板拖了,还把母亲换下来的衬衫洗了晾好,晚上我留在病房守到后半夜,让母亲回家睡几个小时,说我定了闹钟,每隔两小时去看一次外婆,母亲一开始还推脱,说“你明天还要上班”,我拍了拍她的肩,说“我年轻,扛得住,你先补补觉”,她才松了口气,回了家。
周末我特意请假,拉着母亲去了我们小时候常去的公园,她平时总说没时间出门,那天在公园的石凳上坐了好久,看着湖边的柳树发愣,我陪她走了半圈公园,路过卖棉花糖的小摊,给她买了一个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橘子味棉花糖,她咬了一口,说“还是这个味儿”,眼里的笑意也浓了些,我又陪她去了附近的老书店,她翻了翻年轻时爱读的小说,说“以前总想着要把这些书都读完,现在年纪大了,能翻几页就满足了”,那天我们没聊外婆的病情,只是聊些过去的小事,母亲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这些吉日里安慰母亲,不用刻意找什么好听的话,也不用逼自己说“别难过”,只要陪着她,帮她分担些实在的事,说些和外婆有关的具体小事,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扛,就够了,母亲需要的不是大道理,是有人能接住她的情绪,帮她减轻些负担,让她在难过的时候,能有个依靠的地方。